孙不二元君法语今注

涵真子祁峰注

  不乘白鹤爱乘鸾,二十幢幡左右盘。

  鹤者,栖山林,游大泽,独善而已。至于鸾凤之属也,明王之瑞应。幢幡,仪仗。此两句要学人发心广大,不可独善,必要广度有情,同赴瑶台。

  偶入书坛寻一笑,降真香绕碧阑干。

  孙仙姑当时渡人无数,复念后来闺阁学人不知有坤道秘法,乃撰坤元之书,广布宇内,俾后来闺中英雄因书而悟而修而获解脱。

  二

  小春天气暖风赊,日照江南处士家。

  汉律志曰:少阳,东也,东者动也,阳气动于物,于时为春也,正先天炁初萌之时。考先天炁,乃生人生物之大本,故《书·大传》曰:春者出也,万物之所出也。暖风,先天炁之征候。夫万物莫非一炁之变化而成。经曰:元始以一炁肇造化而生万物之根,太一导万物敛造化而还一炁之源。是以老圣曰:夫物芸芸,各归其根。虽名万物,其实终返一源,是曰赊,以明修士至其极也,不过与道合真,同于太虚。释氏之涅槃,儒家之天人合一,莫非此理耳。以上所说,是学人最后之归属及理论,于实际修持尚无关系。苟无下句则不免为阴灵之鬼矣。日者,阳之精;江南处士,元神也;处士家,神舍也。吾人将神炁会于一处,神炁互载,则先天炁自虚无中来,玄关大启。此诗劈头从本源入手,非大力量人不克承当。或问:神舍在何处?曰:心后夹脊前便是。疑曰:吾师教人凝定神光守中抱元在中黄宫内,何故此处又曰心之后夹脊前邪?曰:乾道存神中宫无妨,坤道行之则不免血崩矣。近来有些女子修行,入手便存下田,此便大错了。

  催得腊梅先迸蕊,素心人对素心花。

  梅者,最先感阳气之木也。梅花迸蕊则一阳来复之时,乃天地之机枢也。体诸人身,系静极生动,剥极复生之象。于此时最要小心,不可稍生妄念。若学人炼己不纯,邪念不息,先天清灵之宝不免化作后天浊物。若学人不辨清浊,妄加采取,所结之丹必幻丹无疑。可不慎乎!欲得清灵之宝以结金丹,全藉炼心纯熟。是以庄子曰:机心存于胸中则纯白不备,纯白不备则神生不定,神生不定则道之所不载。

  三

  资生资始总阴阳,无极能开太极光。

  经云:道自虚无生一炁,复从一炁产阴阳。夫先天炁是万物之祖,天地之根,大道之本。阴阳者,万物之始,大道之用。夫道之本也,不可以见,所见者道之用也。故易曰:一阴一阳之谓道。吾人能善用阴阳,则可以还后天为先天,改凡躯为仙体。所以能者,不过将神入炁而已。

  心镜勤磨明似月,大千一粟任昂藏。

  昔者神秀曰:身似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莫使有尘埃。五祖责其未见性。尔后慧能之学兴,只说言下顿悟,却累后来禅和子们学几句狂言便自谓已悟,哄弄愚夫,只说一悟之后便是佛果成矣,真实功夫少有人行。禅定不修而能悟得佛性邪?虽如慧能倡顿悟之说,伊自家亦在山中修定十余年。今之禅师大德只听一二次经,便说悟了佛性,诚可笑也。

  四

  神炁须如夜气清,从来至乐在无声。

  夜气一词,最初由孟子说出,其义不过午夜梦觉,一念回光,照见本来,此时神炁清和,正是由天枢中发出的。有人于此时把持得住,自然道成。然天机生发之时,非只于夜间有,若时时回光,念念在道,终日俱有天机发生。故崔公曰:一日内,十二时,意所到,皆可为。何谓至乐?如果你去问社会上一般人,其答案大约为钱财、地位、美色,这些固然是乐趣,但苦楚亦不少。所谓至乐,弃人爵以修天爵也。

  幻中真处真如幻,且向银盆弄化生。

  吾身中先天炁者,与太虚中炁同一炁也,故曰幻中真。夫此一炁包罗天地,总括乾坤,无物不在炁中也,故曰真中幻。银盆,月也,月本无光,借日生光,自初一至十五而盈,渐亏至月终乃尽灭,此正天机发现处,在人慧心自悟。

  五

  蓬岛还须结伴游,一身难上碧岩头。

  幸此诗是孙仙姑所作,若是无名氏作,则不免又作阴阳法解了。须知全真家之结伴乃结内侣,非外侣也。所谓内侣者何也?铅汞也,龙虎也,神炁也。吕祖曰:只修性,不修命,万劫阴灵难入圣。噫,修行之士或只行气运精以还丹,或兀坐终日绝思虑,不免各有欠缺。修命者难脱重浊之躯,炼性者躯壳易枯。若性命双修,则神清体健,他年跨鹤归去,得免来日之难矣。

  若将枯寂为修炼,弱水盈盈少便舟。

  古今修士不得真传,只知枯坐,用志不分,定中出神,自云得道,此神未得真阳配合,不免滞在鬼趣,虽曰鬼仙,实是阴灵,鬼篆注名,仙籍难登。蓬岛、方丈,仙家圣地,彼等阴灵无缘可上,只可在天地间浪迹。

  六

  养神惜炁似持盈,喜坠阳兮怒损阴。

  闻古真曰:思虑为后天,及夫思虑有得,乃先天也。聪明为后天,及夫聪明而前知,是先天也。故不用思虑聪明者,恐伤先天之神也。真人云:气是添年药,盖气能生精,精能润身,精竭气亡,仙道难成。故养神炁须如持盈器,不敢妄动。七情六欲伐生之斧,圣人知之,乃立十二多、十二少之法以卫养群伦,若依法行之,可以寿考焉。

  两目内明驯虎尾,朦朦双耳听黄庭。

  此两句有真实功夫在。夫目者心之苗,神之所托也,若目逐外物则神去矣。是以吾人下手功夫要瞑目垂帘。虎尾,肾间动气,一阳之炁也。以肾开窍于耳,耳逐外响则真阳不生,故有内听黄庭之工夫,是敛神炁于中宫黄庭。契曰:耳目口三宝,固塞勿发通。又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俱指此段功夫耳。

  七

  荆棘须教刬尽芽,性中自有妙莲花。一朝忽现光明象,识得渠时便是他。

  此诗若不注解,恐有虎头蛇尾之讥,若要注解,更无下手处。吾只有数语可告:静中若觉妄念纷至,是静定已有功夫,切要在烦恼海中牢把舵,任它狂风巨浪,吾只一念真如。久久连此真如一念并绝,则尘垢尽除,现出本来面目,原来日日相会不相识,今日才识自家人。

坤 道 功 夫 次 第 诗 注

涵真子祁峰注

  序

  吾师祁峰,幼而颖异,见道教器物,则爱不释手;遇道士作法,则随从观赏,流连忘返。年十七,始遇师爷。师言,师爷身材颀长,长发披肩,长须垂胸,须发黑多白少,齿牙齐全洁白,面无一丝皱纹,相貌极其清秀,冬夏一件道袍,不食人间烟火,霄汉精神,烟霞气概,时年九十六岁。师爷斥师所炼之采日精月华法为旁门左道,乃打坐示师,口鼻呼吸断绝,心跳脉搏俱停。师乃悟“六脉全无,非仙即佛”,遂叩拜求度。侍师三载,一意苦炼而得闭阳关,兼得师爷示导而见本来面目。师言,当时见得本来人,原来日日相伴不相离,真是可笑!直欲大哭一场!此时方知师恩浩荡,乃向师爷叩谢不已。师爷遂回四川成都老家解化,时年九十九岁。

  师自得真传后,慨世多伪道,思欲济度有缘,乃作《孙不二元君坤道功夫次第诗注》,补陈撄宁先生未泄之秘。有缘者得之,两注互参可也。

  时公元 2000 12 25 日,门下弟子蒋真颠谨序

  收心第一

  吾身未有日,一炁已先存。

  夫人者,外包骨肉,内含精神,苟无先天一炁以为运用,不可谓为生人也。老子曰:“万物负阴而抱阳,冲炁以为和。”于是知此炁者,吾人之根本也。此一炁实是一点生机,又名曰道。其体则寂然不动,为真空,为一,其用则感而遂通,为妙有,为精炁神。

  似玉磨逾润,如金炼岂昏。

  吾心本自灵明,唯自生身而来,日被圬尘,故昏昧不能鉴物。须痛加刮磨,去其驳蚀,庶几天仙可期。

  扫空生灭海,固守总持门。

  生灭海,谓起心动念的识神。《经》曰:“人心好静,而欲牵之。”故学道之人,下手便要炼心。然则炼心不可著于念头上下功夫。以神抱炁,以一念代万念,才能拴住心猿意马。昔日庄师曰:“炼心修命本是一贯,休作两样看了。如今之气功家有调身、调息、调心之说,虽调身调息是命功上事,调心是性功上事,又岂可作两截看?”又曰:“吾宗下手功夫凝神入炁穴,初固是以后天神气为用,出诸强制,久久自然后天神气绝而先天神炁生,是性命双修之真谛。”庄师再曰:“若知性即是命,命即是性,许汝独步云霄。”

  半黍虚灵处,融融火候温。

  管子曰:“虚其欲,神将入舍;扫除不洁,神乃留处。”庄师曰:“修道之士,入手以炼心为要。心若安泰,则清明在躬,道自来居。”然治心不可妄求速效,宜缓缓行之,不然恐罹狂躁之疾。此句正指神炁相抱,不即不离之候。

  养炁第二

  本是无为始,何期落后天。

  庄子曰:“人之生,炁之聚也。”《难经》曰:“炁者,人之根本也。”夫此炁为先天之灵苗,处圣不增,处凡不减,圣凡一体,无有异也。或问:圣凡一体,何故又有贤愚之别?曰:圣凡一体是自本源上说。若究其日用行事,则不免仲尼所谓:“性相近,习相远。”

  一声才出口,三寸已司权。

  子在胞中随母呼吸,虽名呼吸,实非呼吸,却是先天一炁流行耳。十月胎全,既生而后,一啼出口,先天炁遂隐于规中,而后天呼吸用事矣。攘攘数十年,荒于外务,独于此规中一窍、生身受气、离父母重立胞胎、救死回生之地,不肯稍留意,终此一生,只听口鼻呼吸以为主宰 ; 一旦气绝,身沉泉下,而委诸天命,良可叹也。俚语曰:“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无常万事休。”哀哉!

  况被尘劳耗,那堪疾病缠。

  夫先天炁,上焉养神,下焉化精,救死回生,实一身之至宝。然自生身以来,每每为外物所诱,耗散精神,年深日久,真炁衰微,邪气侵人,遂罹奇疾,唯死而已。

  子肥能益母,休道不回旋。

  子者后天呼吸之气,母者先天无形之元炁。学道之人将神入炁穴,以后天凡息引动真息,所谓“后天呼吸起微风,引动真人造化功。”复归于婴儿,何患命不能延而道不能成耶?

  行功第三

  敛息凝神处,东方生炁来。

  敛息,调息也。《小止观》曰:“不声不粗,出入绵绵,若存若亡,资神安稳,情抱悦豫,此是息象。”凝神者,寂然不动,内观形躯也。涵虚子曰:“凝神调息,却非两橛功夫。”庄师曰:“吾人但冥心规中,借外呼吸引动内呼吸;内息既生,则可勾引先天炁自虚无中来。”所谓先天炁者,生炁也,一点生机也;内呼吸亦是。问:内呼吸与太虚中炁同否?答曰:本是一炁,如何不同?正因为相同,故“同类易施功”,否则“非种难为巧”。但身中此炁少耳,故须在太虚中摄取之。

  万缘都不著,一炁复归台。

  初习静,妄意纷纭,求其已而不能也。或问:如何是除妄法?曰:老子曰:“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观复便是除妄妙诀:既不顺随妄念,亦不克制妄念,只是冷眼旁观妄念之起伏来去,任妄念自生自灭,行之久久,元神自然显露。能悟之者,万念都绝,纤尘无著,如千斤重担一时释肩,正是玄机初露,元炁生发之时。长生之基,由此筑矣。

  阴象宜前降,阳光许后栽。

  只因前降后栽四字,此句近人多误作河车看了。兹依庄师口诀解之曰:身中元炁既生,更要安心守静,任彼元炁在规中自升自降,不可稍加意想,但纯任自然足矣。亦不可不加观照,至令元炁化作后天,则道不能成矣。安心守静是体,观照为用。观照仍观照规中。此时功夫非口笔所能传,在人慧心自悟。直坐到清静虚寂,则神炁混一,真阳大生矣。按此句大意,先安静以养神炁,次后神炁合而真阳生。是以庄师口诀曰:“要得真阳生,先觅玄冥境。”

  山头并海底,雨过一声雷。

  山头,绛宫。海底,气血海。盖内息之阖辟在心下肾上腔子里,故以山头海底示其所耳。会神炁于中宫,氤氲不已,如雨露之润泽,是其效也。于此时更要冥心守静,任彼神炁在中宫自升自降,吾自默默观照,久久自到虚极静笃之地。兀的一震,是真阳发动之机。神炁在中宫自升自降,何以还要观照?盖自升自降乃是由神不外驰而产生,如不加观照,神一散则口鼻呼吸又起,落于后天矣。

  斩龙第四

  静极能生动,阴阳相与模。

  女子初功与男子本无异也,俱在除妄念,伏尘心,抱元守一以养和。及夫静极阳生,则更加死心守静以养之,如阴阳之动静各循其时也。故修道之士莫不法于阴阳,和于术数。只此阴阳相与模一句,便将仙道秘旨尽底吐露。吾闻于庄师曰:“修行之士仰观俯察,知阴阳之用,而后可识丹道之本。”盖修道须先明阴阳动静起止,一阴一阳之谓道,一切生死起伏皆是一炁之屈伸,其用名之曰阴阳,其体则是道,一点生机而已。然未见道之前,须从阴阳动静起止以返还乎先天一炁。

  风中擒玉兔,月里捉金乌。

  风,外呼吸也。玉兔,身中真息。月者坎卦,炁也。金乌离卦,神也。学道之人将神入炁穴,以后天呼吸引动真人之息。元炁一动,元神必应。故于是时更要将神伏于炁中,不可稍涉于外境也。神伏炁中,指以炁载神,只是任炁自动,加以元神观照。《中庸》曰:“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

  著眼氤氲候,留心顺逆途。

  神炁交会,一点真阳沛然而生,顺则生人,逆则还丹,可不慎乎?此中更有天机秘妙,不敢轻泄。且更有不便明言之处。庄师曰:“汝要识得‘正”真阳生之机,方能成道也。”真阳生时,身体和畅(活子时),心境明朗(活午时)。

  鹊桥重过处,丹炁复归炉。

  鹊桥有上下之分,一在山根处,一在会阴际。吾人但将神炁会于规中,日夜存之,久久积累渐厚,自有生发之机。若此炁在腹中上冲下撞而不能冲开尾闾者,是元炁未充故也。古今学道之士子,此时多以私意存思导引以行河车。庄师曰:“是无益之行,不可为也。于是时只宜存神养炁,抱元守中,一切付诸度外,待元炁积累厚时,自然冲开关窍,运转河车,河车运罢而炁返规中矣。”

  养丹第五

  缚虎归真穴,牵龙渐益丹。

  虎者炁而龙者神。此两句承上文而来。吾人俟河车运罢,炁返规中,遂凝神于中涵养之。《契》曰:“真人潜深渊,浮游守规中。”运行河车,有的走周天,有的则中黄直透——乃道门之上乘法门,但仍非识神运作,是先天炁自然运行。

  性须澄若水,心欲静如山。

  庄师曰:“学道之士炼心最为吃紧。心若不炼,则水源不清,所成之丹便是幻丹,岂能脱生死而朝上皇?”又曰:“心若不静,纵得真阳生产之机,亦不能采之。”

  调息收金鼎,安神守玉关。

  调息是调真息,借以勾玄之用也。真息(内呼吸)之根在脐内,为一点生机之所在,生身受炁之本。内息产生后,在规中上下屈伸升降,因为柔和,对人体无伤害,称为真阴,乃相对于太虚中先天一炁而言,因先天一炁其性刚烈,如身中之真阴内息未经煅炼,则先天一炁到身时,真阴不能融化真阳,反为真阳所制,则将极大地伤害身体,以至自焚而死。故必以神抱炁,以炁载神,神炁合一,此一点内息之生机方有主宰,用以勾引先天炁到身,自不致有焚身之患,且真阴真阳合而为一,便可炼化色身。腔子里内息本来就存在,不是炼出来的,玄关亦然。清其心,净其炁,以神抱炁,心息合一,自然人心灭而道心生,外息微而内息现。俟先天炁自虚无中来,收入鼎中烹炼之,不过一时半刻,自成丹头矣。庄师曰:“修士不能空其心,定其神,必不能得先天祖炁。可不慎乎?调息是命功,安神是性功,莫作两样看,要一贯作去,方是性命双修。”

  日能增黍米,鹤发复朱颜。

  先天炁者,救死回生之至宝。虽垂绝之人稍得些许,亦可续生机。丘祖曰:“一丝阳炁不绝者不死。”庄师曰:“此法简易,奈何世人以其易知易行而视之如遗,更于虚妄夸诞中求之,日日耗散元和之炁,未能添得一星半点生机,只俟气竭,一命呜呼,再入轮回,牛胎马腹,何处不钻,欲再求人身而不可得,何况闻道乎!”是以马自然曰:“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又曰:“百年三万六千日,一日死生多少人。”勉哉!

  胎息第六

  得丹成速,先将幻境除。心心守灵药,息息返乾初。

  庄师尝问余曰:何谓幻境?余答曰:修行中因心所生种种烦恼俱是幻境。师曰:此其小者。至于大者,举手投足莫不是幻。世间一切皆是幻也。子其思之。古人曰:“心死神活。”但能除妄心,元神便可见矣。使元神安守规中,与炁相和合,则炁载神而神抱炁,两者自升自降,我自不容心其间。久久行持,口鼻之息微而胎息生矣。

  炁复通三岛,神忘合太虚。

  口鼻之息绝而真息自动,氤氲于三田,三田是指身体上中下三段,非指窍穴,实指全身上下。学人于此际一切付诸不闻不问,依三忘诀(忘形以养炁,忘炁以养神,忘神以还虚。)行持,自有真应。或问应在何处?曰:应在玄牝。夫规中乃求玄之所,凝神是求玄之法,先天炁者玄关之体也。庄师曰:“炁穴如鼓,神似鼓槌。击鼓寻声,叩关求玄。”此数句是天机,吾几翻欲说还休,今日尽底吐露,休轻看了。

  若来与若去,无处不真如。

  真如借指先天炁。此炁满布太虚,无处不有,为万物之根本。万物因此炁而生,元炁藉万物以显现。故万物之生灭,一炁之屈伸耳,如浮沤与水本自一体,岂有异哉!

  符火第七

  胎息绵绵处,须分动静机。阳光当益进,阴魄要防飞。

  规中真息动乃正阳生,动已复静是阴长。阳生宜运火烹炼之以益炁,阴长要安定温养之以养神。(进火退符并非是河车搬运,要注意!进火指阳生,外阳感入自身;退符是身中阴气渐退。进火退符均要保持心中清静。)此四句是火符大纲,次半首是细微节次。

  潭里珠含景,山头月吐辉。

  山头,神之府,指心也。月者,神也。山头月吐辉,心灵明柔和,指元神初步现象。珠,黍米宝珠,元炁之所凝。珠含景,指金丹初结。修行功夫初以神抱炁,次以炁载神(以阳炁点化阴神,正所谓捉坎填离),至于神炁无离,方为功成。此时尚在初乘,丹珠犹在规中,全藉元神照顾,故有珠含景、月吐辉之景象。

  六时休少纵,灌溉药苗肥。

  一日十二时,何以只言六时?盖承上文来。起始四句是总纲,次两句则释进火一段功夫以聚为主(以神抱炁,招报先天一炁到身);此两句是释退符功夫要以涵养为主(常清常静,忘形忘炁忘神),须将心澄之又澄,直到太极未判之初,大药之生可翘足而待矣。

  接药第八

  一半玄机悟,丹头如露凝。虽云能固命,安得炼成形。

  功夫至此,已是小成,可以驻世不老,已证地仙之果。然因形骸未化,不能升腾九霄,故古之圣贤每教人移炉换鼎,再参上乘。修士初下手固离身不得,然亦著身不得。无奈世上圆通无碍者少,故古圣教人先养身中神炁,次后乃离执悟道。若有上根利器,当下承当,尽性了命,一步作去。

  鼻观纯阳接,神铅透体灵。哺含须慎重,完满即飞腾。

  修行之士每于此际自谓得道,一味执著于凡躯上,虽有延寿之效,却无化形证果之验,遂贻愚人之讥,而谓世无仙道。若要炼形成真,法有数则,然以真空炼形为最上乘。余虽不敏,幸叨天缘,蒙庄师指教,授以口诀,戒曰:“宝而藏之,勿示非人。”余自受诀而来,稍行试验,果有大效,乃知师不我欺,愈加宝藏,未敢轻泄。今欲要缄口不言,则丧我道门之秘旨;欲吐露真诀,则又犯盟戒。遂稽首上启李祖、庄师,幸蒙恩示,乃敢略言之,以俾后来者自悟。诀曰:行功依凝神炁穴一段功夫作,意存规中,与身中元炁和合交媾,别运一神驻于天人交会之处,依其阖辟,所谓意守于内,神驭于外。其中一神一意非我强分,纯是自然,不假丝毫人力。依法行持,能到内外一尘不著,清静圆明,身心与虚空混然无别,则太虚中一点真元勃然而入(神铅透体),遂操飞升之券矣。噫!若非素日炼性功纯,焉能感得此宝入舍?(吾宗弟子初下手行凝神炁穴功夫一段时日后,可加行炼形功夫。不可谓此乃上乘,必要待初功成后方可炼,如此便误大事矣!)

  炼神第九

  生前舍利子,一旦入吾怀。

  舍利子即坚固子,又名佛骨,此处借指上文所言之神铅(太虚一炁)。按此炁是吾人生命本源,无论视听言动、喜怒哀乐,莫不由此发动,年深日久,元炁耗尽,唯死而已。养生家有鉴于此,乃教人少思寡欲以为养寿保生之术,虽可稍延岁月,而不能长久。神仙家鉴于此,乃从本源下手,教人夺天地之正炁以为补益,使之长盈不亏,更进一步,作到长生不死地步。

  慎似持盈器,柔如抚婴孩。

  先天景象颇异于常时。先天景象如何,古人不著于文,怕人执著妄想。张三丰言“十个有九个都吓死了也。”正言其时。学道之士但于此时更要慎重,任彼屈伸变化,我自不闻不睹,即生死亦置之度外。如此,何患道不能成!

  地门须固闭,天关要先开。洗濯黄芽净,山头震地雷。

  地门者,口也。天关者,鼻也。按地者坤也,内象则脾胃,包罗水谷,上通于口,故口者地户也。乾者金,其内象则肺,下覆诸藏,上通于鼻,是为天门。此句是指修士功夫已达辟谷,可以长餐灵炁,不进火食,每日唯兀坐单床,洗心涤念,不使尘圬污我灵明,则神炁自然合和。当此之时,便有震动之机。庄师曰:“此一震是万窍齐开之时(与前次之小震不同),天人合发之际也。”

  服食第十

  大冶成山泽,中含造化情。

  大冶指元初之时,静中之动,因此一动便生阴阳,阴阳分则鸿蒙判,天地生,万物育焉。故圣人仰观俯察以见道也。学道之士能知静里动,阴中阳,大事毕矣。

  朝迎日乌炁,夜吸月蟾精。时候丹能采,年华体自轻。

  朝者阳时,夜者阴时,非仅指天地之朝昏,是兼指吾身中之阴阳而言。功夫到此,身中阴阳与天地盈虚相呼应,故吾人宜俟其时以候天人合发之机。或问:年华、时候,何解?曰:时则吉时,年则吉年。重阳子曰:“口诀心应遇佳时。”其中秘旨深深,不得其人盟誓告天,不敢言也。(日月初升是行炼形之功最佳之时。庄师言此是仙家真言,切勿语人。)

  元神来往处,万窍发光明。

  吾人一身,神无主则炁不生,炁散乱则神不灵。两者更互为用也。故凡修行之士,俱以神驭炁、以炁养神,神炁合一则道成。丹道岂有他哉!

  辟谷第十一

  既得餐灵炁,清冷肺腑奇。

  真元充盈,气足不食者是自然之辟谷。体力强健、肌肤光润、气生兰香,是功夫之效验,有益无损。若夫强自枵腹忍饥者,面容枯槁、神昏气衰,非长生之正途,实求死之捷径。

  忘神无相著,合极有空离。

  仙道功夫到此,当行混化之法,将神炁合而为一,返于太虚。修士于此时忘神养虚,直到本来元初真源之地。此中口诀,老圣五千文言之最详。

  朝食寻山芋,昏饥采泽芝。若将烟火混,体不履瑶池。

  所谓山芋泽芝,非体外之物,是身中固有之至宝也,乃是体内一点生机,或从虚空中摄取,自然滋润色身,无须烟火食也。修士到此早绝饮食,奚假芋芝以充饥哉?仙姑恐人昧于比喻,故再曰:若将烟火混,体不履瑶池。

  面壁第十二

  万事皆云毕,凝然坐小龛。轻身乘紫炁,静性濯清潭。

  功夫至此,已是无象无作,莫言龙虎铅汞,便身心也无须染著了。庄师曰:“但寻无利名、绝尘境的去处安身,不分昼夜寒暑,只是守中抱元,一味静定,任他神魔鬼怪,一切可憎可爱,我只付诸不闻不睹。”

  炁混阴阳一,神同天地三。

  此时神炁合一,已返还到先天一点生机,死藉落姓,仙箓登名,阴阳不能拘,鬼神不可测,吾人反能陶铸阴阳,叱斥鬼神,当此之时,人方能与天地并列为三才,正是大丈夫功成名就之时,视诸拘拘于利名之徒,宁不可哂!   

  功完朝玉阙,长啸出烟岚。

  玉阙,帝京也。学人功成行满,飞升玉清,礼天尊而谒道君,永作大罗仙侣,傲然天外,历劫不坏。此句实指阳神从泥丸宫脱体而出。纯阳祖曰:“辛苦二三载,快活千万年。”

  出神第十三

  身外复有身,非关幻术成。圆通此灵炁,活泼一元神。

  身外有身所出之阳神与己肉身一般无二,此乃天仙正途、玄门正宗。元炁与元神一也,以其流动谓之炁,以其灵通谓之神,神炁实一物也,名之曰金丹。紫阳翁曰:“学仙须是学天仙,唯有金丹最的端。”金丹大道,难遇易成。要知此天仙大道,乃出离生死之要诀,非积功累行不能得之。法殊简易,别无他巧,只须神炁为素材。故曹还阳曰:“仙道简易,神炁而已。”此一言泄尽天机。

  皓月凝金液,青莲炼玉真。烹来乌兔髓,珠皎不愁贫。

  皓月、青莲,元神也。金液、玉真,元炁也。乌兔,真阴阳。珠,金丹。修行之道,不过神抱炁,炁载神,以至于神炁混一而无离,则功成矣。此数句将仙道全程和盘托出,大泄玄机,用心可谓至矣。

  冲举第十四

  佳期方出谷,咫尺上神霄。玉女骖青凤,金童献绛桃。

  谷指天谷泥丸,栖神之所。咫尺喻近。修士道成,与道同体合真,太虚即我,我即太虚,不存在出神不出神的问题。学道之士三千行满,八百功圆,乃得元皇诏命,遂奋身冲举,直上九重,谒玉清,礼玉皇,受诰封。于是时也,动有群真拥护,玉女金童随侍。或曰:金童玉女俱是仙真,又何故来侍于人?岂天上亦有拘束?曰:金童玉女随身眷属,俱是吾人三部八景诸般阴神,受吾纯阳丹炁所炼,故化作护法诸神,岂是身外部属?

  花前弹锦琵,月下弄琼箫。一旦仙凡隔,泠然度海潮。

  花前月下,极言仙家乐耳。一旦仙凡隔句,则是伤心世人不信仙道真实,反在迷梦中胡混,苦海中浮沉,以苦作乐,执妄为真。若遇一二奉道之士,反加嗤笑。故庄师曰:“不说玄,不谈道,闭口不与凡夫噍。说至口干唇又焦,无有一个肯受教。”

  坤道诗一十四章,其间或以一句总括前后,或以一章详述节次,故前后互有关联。学人细心体悟,将前后各章互参,可见全程法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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