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不二女功內丹次第十四首白話註解

秩名

陈撄宁先生 注释
孙不二女丹诀诗黄序
洪中定先生 标识
孙不二女功内丹次第诗注凡例
孙不二仙姑事略
原   诗
龙门十九代  圆顿子  陈撄宁分别注述 

 

孙不二女丹诀诗黄序

  余自束发受书而后,读葛洪神仙传,慨然景慕其高风,遂有志于道术。壮岁宦游四方,足迹所至,闻异人必尽力访求,见秘籍必潜心快读,旁门无论矣。

  历四十年来,遇修鍊正宗,每多探讨。品格最纯谨者,当推郑君鼎丞,学识最精博者,当推陈君撄宁。二君对于三元丹法,都得真传,而地元一项,又皆能不畏劳苦,亲自临炉,虽魔障迭起,寒暑屡迁,仍未尝稍挫其志。余既周旋二君之间,亦多次参预实验之役,即外事以证内功,获益固匪浅也。

  郑君著述,昔已幸赌厥成。今陈君复出其所作孙不二女丹诗注一卷相示,并索序文。余素习南宗,故于北派丹诀,颇有疑义;及观此注,豁然贯通。方知南北二家丹法,男女两性工夫,所不同者,在其下手之玄机,所必同者,在其一贯之妙道。

  孙诗尽善,陈注尤详,余何容辞费?惟曾记当日陈君所诵孙不二仙姑七言绝句一首,似含微旨,细审五言律诗中,尚未言及,特补录于此。诗曰:「蓬岛还须结伴游,一身难上碧巖头;若将枯寂为修鍊,弱水盈盈少便舟。」学者果能悟彻十四首律诗之作用,然后将此七言绝句,熟读而深思之,则弦外余音,当可耐人寻味矣。

中华民国十五年清江黄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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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二女功内丹次第诗注凡例

原诗十四首,辞句雅驯,意义浑涵,乃丹诀中之上乘,故全录于篇端,以便学者诵习。另有七言绝句数首,已收入拙着女丹诀集成中,故不重录。(按:七言绝句七首,今补附于「孙不二仙姑事略」之后。)

原诗虽标题为女功内丹,然就男女丹诀全部而论,其异者十之一二,而同者则有十之八九。故男子修仙者,亦可于此诗得多少参悟。

诗中杂用仙家专门术语,博学之士,尚不易窥其玄奥,普通妇女无论已。不佞此注,极力阐扬,泄尽隐秘,真口诀已跃跃纸上。至其工夫首尾,不能成段说明者,则因为原文所限,不得不尔。又注中多引古语者,皆当日信手拈来,适合妙谛,比自作为优,且免杜撰之嫌。

注中文字,虽非白话体裁,然已扫除譬喻,都为实语,浅显易明,凡国文通顺者,阅之自易了解,若对此犹有难色者,其人恐于仙道无缘。盖此等无上道妙,必须择根器而授。作诗者意在发挥自己之性情,本不求他人之了解,作注者志欲流传高深之学术,亦不欲博庸俗之欢迎,故普渡之说,非本编范围内事。

仙家上乘工夫,简易圆融,本无先后次第,此诗所谓次第者,就效验深浅言之耳。若言工夫,则自第一首至第十四首,皆是一气呵成,不可划分为十四段茖,故须前后统观,方能得其网要,幸勿枝枝节节而议之。

女子修仙,除天元服食,窒碍难行,人元双修,誓不笔录而外,古今来仅此一门,堪称大道。其余诸家所说,坛社所传,名目繁多,种类各别,不善学者,流弊百出,纵能善学,亦仅可健身延寿,无疾而终,其去仙道,盖远甚矣。有大志者,于此篇宜三致意焉。

古人学道,有从师二十余年,或十余年者,如阴长生、白玉蟾、伍冲虚之流,皆是师与弟子同居一处,实地练习,随时启导,逐渐正误,然后能收全功。今人志气浮薄,作事无恒,所以难于成就,其狡诈者,每喜用市侩手段,旁敲反激,窃取口诀,以为一得口诀,立刻登仙,不知所得者乃死法耳。而真正神仙口诀,皆从艰苦实验中来,彼辈何曾梦见。敬告读者,若有所得,务要小心磨鍊,努力修持,否则得与不得等。(此种弊病,男子最多,女子尚少。)

儒释道三教,自汉以来,至于清季,彼此互相诽议,优劣迄无定评。君主政体改革而后,儒教早已同归于尽,道教又不成其为教,祇余佛教为硕果之仅存,其中信徒虽多,而真实用功者盖鲜,僧尼无论矣。即一般在家居士,所称为大善知识者,除教人念阿隬陀佛而外,别无法门。至于参禅坐香,打机锋,看话头等等,因净土宗盛行,已渐归淘汰,天台止观,虽有入手之法门,仅作讲经之材料而已,从未有人注意于实行修证者。近来又有所谓真言宗者,授自东洋,传于中国,学者甚众,每因持诵急迫,致令身心不调。总上四端,曰净土,曰参禅,曰真言,曰止观,近代佛教之精华,尽于此矣。然皆属唯心的片面工夫,而对于唯物的生老病死各问题,殊无解决之希望,其所谓一切了脱者,都有待于身后,而生前衣食之需,男女之欲,老病之虞,皆与常人无异,至其死后如何,惟彼死者知之耳,吾辈未死者,仍难测其究竟也。况佛教徒之习气,每谓惟佛独尊,余皆鄙视,教外诸书,概行排斥,虽为宗教家对于教主应有之态度,所惜画界自封,因此遂无进步。吾人今日著书,乃为研究学理,预备将来同志诸人,实地试验,解决人生一切问题,与彼阐扬宗教者,用意固有别也。故对于道教之元始天尊、太上老君、玊皇大帝、毫无关系可言。至若儒释二教经典,及诸子百家,遇有可采者,亦随时罗致,以为我用,不必显分门户。书中于仙佛异同,偶依昔贤见解,略加论断,虽曰挂一漏万,所幸不亢不卑,庶免随声附和,自误误人,盖学者之态度,本应如是也。总之;不问是何教派,须以刻期见效为凭据,以今生成就为旨归,苟欲达此志愿,除却金液还丹,别无他术矣。谨掬微衷,敢告同志。

世间各种宗教,其中威仪制度,理论工修,殊少男女平等之机会,独有神仙家不然。常谓女子修炼,其成就此男子更快,男子须三年做完者,女子一年即可赶到,因其身上生理之特殊,故能享此优先之利益。至其成功以后之地位,则视本人努力与否为断,并无男女高下之差,此乃神仙家特具之卓识,与别教大不同者。可知神仙一派,极端自由,已超出宗教范围,纯为学术方面之事。读者幸勿以宗教眼光,强为评判,女子有大志者,宜入此门。

我非女身,何故研究女丹诀?又未尝预备作世间女子授道之师,何故注解女丹诀?盖深恐数千年以来相传之道术,由兹中绝,若再秘而不宣,此后将无人能晓,虽有智慧,从何入门?世固不乏读书明理之女士,发大愿,具毅力,不以现代人生环境为满足,不以宗教死后迷信为皈依,务免衣食住行之困难,誓破生老病死之定律,非学神仙,安能满愿,是则区区作注之苦心也。(男子修仙,有太阳炼气术,今世尚有知者。女子修仙之太阴炼形术,几于绝传,因男子做工夫,能尽其本分已足,不必再问女子之事。故世之传道者,说到女功,总不免模糊影响,而女界中又少杰出之材,更难遇堪传此术者。从今而后,深望继起之有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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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不二仙姑事略

 

  孙仙姑名不二,号清静散人,宁海县忠翊幼女。(宁海属今山东登州府,非浙江省之宁海。)金太祖天辅二年生,禀性聪慧柔淑,父以配马宜甫,生三子,宜甫即北七真中所称马丹阳真人是也。丹阳既师事王重阳,故仙姑亦因重阳祖师之种种方便劝化,遂远离三子,屏绝万缘,诣金莲堂祈度,密受道要。数年后,师挽丹阳西游,居崑嵛烟霞洞,姑独留于家,勤修不倦。金世宗大定十五年,往洛阳,依
风仙姑,居其下洞,后六年道成。时当大定二十二年十二月十九日,忽沐浴更衣,问弟子天气卓午,援笔书颂云:「三千功满超三界,跳出阴阳包裹外;隐显纵横得自由,醉魂不复归宁海。」书毕,趺坐而化,香风瑞气,竟日不散。元至元己巳,赐号清静渊真顺德真人,道派名清静派。(以上采自续文献通考,及登州府志,并他种记录,若欲知其详,须阅道藏中关于北七真一派之记传专籍年谱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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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门十九代  圆顿子  陈撄宁分别注述如下:

 

 

收心(第一)

 

吾身未有日  一气已先存

  吾人未有此身,先有此气。谭子化书云:「虚化神,神化气,气化血,血化形,形化婴,婴化童,童化少,少化壮,壮化老,老化死。」此言顺则成人。若达道之士,能逆而行之,使血化气,气化神,神化虚,则成仙矣。
  「一气」者,即先天阴阳未判之气;至于分阴分阳,两仪既立,则不得名为一气。儒家云:「其为物不二,则其生物不测。」亦指先天一气而言。老氏之得一,即得此一气也,此中有实在工夫,非空谈可以了事。


似玉磨逾润  如金炼岂昏

  丹家常有玉池、金鼎、玉兔、金乌、玉液、金液,种种名目。大凡言阴、言神、言文火者,则以「玉」拟之;言阳、言气、言武火者,则以「金」拟之。意谓玉有温和之德,金有坚刚之象也。然亦偶有例外。


扫空生灭海  固守总持门

  「生灭海」即吾人之念头。剎那之间,杂念无端而至,忽起忽灭,莫能定止。念起为生,念灭为死,一曰之内,万死万生,轮回即在目前,何须待证于身后?然欲扫空此念,谈何容易!惟有用法使念头一耳。其法如何?即固守总持门也。

  「总持门」者,老子名为玄牝之门,即后世道家所谓玄关一窍。张紫阳云:「此窍非凡窍,乾坤共合成,名为神气穴,内有坎离精。」质而言之,不过一阴一阳、一神一气而已。能使阴阳相合,神气相搏,则玄关之体已立。
  虽说初下手要除妄念,然决不是专在念头上做工夫,若一切不依,一切不想,其弊必至毫无效果,令人失望灰心,是宜熟思而明辨也。(紫阳此诗,另有一解,不在本篇范围之内。)


半黍虚灵处  融融火候温

  「半黍」者,言凝神入气穴时,神在气中,气包神外;退藏于密,其用至微至细,故以半黍喻之。「虚」者,不滞于迹象。「灵」者,不堕于昏沉。杂念不可起,念起则火燥;真意不可散,意散则火寒。必如老子所云:「绵绵若存,用之不勤。」方合乎中道。「融融」者,调和适宜。「温」者,不寒不燥也。
  此诗二句言守玄关时之真实下手工失,维妙维肖。然决不是执着人身某一处部位而死守之,切勿误会。若初学者死守一处,不知变通,将来必得怪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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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气(第二)

 

本是无为始  何期落后天

  顺乎自然而无为者,先天之道;出于人力而有为者,后天之功。吾人当未生之初,本是浑元一气,无名无形,不觉而陷入于胎中,于是有身。既已有身,而大患随之矣。


一声纔出口  三寸已司权

  婴儿在胎,仅有胎息,鼻不呼吸。及至初出胎时,大哭一声,而外界之空气乘隙自鼻而入,于是后天呼吸遂操吾人生命之权。
  其始也,吸入之气长,呼出之气短,而身体日壮;其继也,呼吸长短平均,身体之发育,及此而止。到中年以后,呼出之气渐长,吸入之气渐短,而身体曰衰;临终时,仅有呼出之机,而无吸入之机,鼻息一停,命根遂断。「三寸」者,指呼吸而言。


况被尘劳耗  那堪疾病缠

  上言人身生死之常理,此言人之自贼其身也。色、声、香、味、触、法,是名「六麈」。劳心、劳力,皆谓之「劳」。
  吾人自然之寿命,本为甚短,纵不加以戕贼,在今世亦少有能过百岁者。况麈劳与疾病,皆足以伤竭人之元气,使不得尽其天年,故多有寿命未终而中途夭折者。(或问:「六尘之说,曰释氏语,何故引以注丹经?」答曰:「非我之咎,原诗已喜用佛家名词,如生灭、如真如、如舍利子等,皆非道家所本有者,不引佛典,何能作注?」)


子肥能益母  休道不回旋

  「子」者,后天气;「母」者,先天气。后天气,丹道喻之为「水」;失天气,丹道喻之为「金」。按五行之说,金能生水,是先天变为后天也。丹道重在逆转造化,使水反生金,是由后天返还先天也。
  昔人谓为九转还丹,九乃阳数之极,又为金之成数,故曰九还,非限定转九次也。先天难于捉摸,必从后天工夫下手,方可返到先天。后天气培养充足,则先天气自然发生,故曰子肥能益母。「迥旋」者,即返还逆转之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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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功(第三)

 

歛息凝神处  东方生气来

  「歛息」者,呼吸之气,蛰藏而不动也;「凝神」者,虚灵之神,凝定而不散也。「东方」者,日出之位;「生气」者,对于死气而言。古之修炼家行吐纳之功者,大概于寅卯二时,面对东方,招摄空中生气,入于吾身,借其势力,而驱出身内停蓄之死气。
  上乘丹法,虽不限定时问与方所,然总宜在山林清静之区,日暖风和之侯,则身中效验随做随来,如立竿见影。果能常常凝神歛息,酝酿熏蒸,不久即可由造化窟中,采取先天一气。孔子云:「先天而天弗违。天且弗违,而况于人乎?况于鬼神乎?」
  此段作用,乃真实工夫,非空谈,亦非理想,惟证方知。若问「息如何歛?神如何凝?处在何处?来从何来?」既非词组能明,且笔墨亦难宣达,须经多次辩论,多次实验,又要学者夙具慧根,苦心孤诣,方可入门。若一一写在纸上,反令活法变成死法,世人性情不同,体质各异,学此死法,适足致疾,非徒无益,而又害之,将何取耶?


万缘都不着  一气复归台

  昔人云:「修道者须谢绝万缘,坚持一念,使此心寂寂如死,而后可以不死;使此气绵绵不停,而后可以长停。」「台」者何?灵台也,灵台者性也;「一气」者,命也。命来归性,即是还丹。
  张紫阳真人云:「修炼至此,泥丸风生,绛宫月明,丹田火炽,谷海波澄,夹脊如车轮,四肢如山石,毛窍如浴之方起,骨脉如睡之正酣,精神如夫妇之欢合,魂魄如子母之留恋。此乃其境界,非譬喻也」。以上所云,可谓形容极致。


阴象宜前降  阳光许后栽

  阳火阴符之运用,虽出于自然,但人工亦有默化潜移之力,不可不知。自尾闾升上泥丸,乃在背脊一路,名为「进阳火」;自泥丸降下气海,乃在胸前一路,名为「退阴符」。以升为进,以降为退。
  又凡后升之时,身中自觉热气蒸腾;及至前降之时,则热气已渐归冷静。此以热气盛为「进阳火」,热气平为「退阴符」。二解虽义有不同,理则一贯,此中有许多奥妙,应当研究。


山头并海底  雨过一声雷

  吕纯阳真人步蟾宫词云:「地雷震动山头雨」。百字碑云:「阴阳生反覆,普化一声雷。」邵康节先生诗云:「忽然夜半一声雷,万户千门次第开。」
  锺离真人云:「达人采得先天气,一夜雷声不暂停。」彭鹤林先生云:「九华天上人知得,一夜风雷撼万山。」
  丹经言雷者甚多,不可殚迷。其源皆出于周易「地雷复」一卦,,其实则喻先天一气积蓄既久,势力雄厚,应机发动之现象耳。其气之来也,周身关窍齐开,耳闻风声,脑后震动,眼中闪光,鼻中抽掣,种种景象,宜预知之,方免临时惊慌失措。
  然女工修炼,欲求到此地步,必在月经断绝之后。而孙诗所云,乃在斩龙之前,恐难得此效。大约此处所谓雷者,不过言行功之时,血海中有气上冲于两乳耳。此气发生,丹家名曰活子时。
  「山头」喻两乳及膻中部位;「海底」喻子宫血海部位。「雨」喻阴气;「雷」喻阳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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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龙(第四)

 

静极能生动  阴阳相与模

  「龙」者,女子之月经也。「斩龙」者,用法炼断月经,使永远不复再行也。若问:「月经何以名为龙?」则自唐朝以后,至于今日,凡丹书所写,及口诀所传,皆同此说,当有一种意义存于其间,暂可不必详解。若问:「女子修道,何故要先断月经?」此则神仙家独得之传授,无上之玄机,非世界各种宗教、各种哲学、各种生理卫生学所能比拟。女子修炼与男子不同者,即在于此;女子成功较男子更速者,亦在于此。若离开此道,别寻门路,决无成仙之希望。倘今生不能修成仙体,束手待毙,强谓死后如何证果,如何解脱,此乃自欺欺人之谈,切不可信。
  或者谓:「既是月经为修道之累」必须炼断,则老年妇人月经天然断绝者,岂不省却许多工夫,其成就当比少年者更易?」不知若彼童女月经未行者,果生有夙慧,悟彻玄功,成就自然更易。一到老年,月经干枯,生机缺乏,与童女有霄壤之殊,何能一概而论?
  法要无中生有,使老年天癸已绝者,复有通行之象。然后再以有还无,按照少年女子修炼成规,渐渐依次而斩之,斯为更难,岂云更易?所以古德劝人「添油宜及早,接命莫教迟。」
  静极则动,动极则静;阳极则阴,阴极则阳,乃理气自然之循环,无足怪者。道德经第十五章云:「孰能浊以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上句言人能静,则身中浊气渐化为清气;下句言静之既久,则身中又渐生动机矣。
  道德经第十六章云:「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其复。」上二句言静极,下二句言生动。「复」即复卦之复。阴象静,阳象动,五阴之下,一阳来复,亦言「静极生动」也。
  「模」者,模范,所以成物。「相与模」者,盖言阴阳互根,彼此互相成就而不可离之意。


风中擒玉虎  月里捉金乌

  「风」者,人之呼吸也。如丹经云:「后天呼吸起微风。」又云:「吹嘘藉巽风。」皆是此意。道书常以「虎」配西方金,「龙」配东方木;凡言铅、言金、言虎,都属一物,不过比喻人身中静极而动之先天阳气而已。
  「月」有二义:若言性功者,则当一念不生时谓之月,谓其清净无瑕,孤明独照也;若言命功,则当先天阳气发动时亦谓之月,譬如晦朔弦望,轮转不忒也。「金乌」即日之代名词,日即离,离即火,火即汞,汞即神也。
  当采取先天气之时,须借后天气以为枢纽,故曰「风中擒玉虎」。玉字表其温和之状。石杏林真人曰:「万籁风初起,千山月乍圆。」正是此景。
  丹道有风必有火,气动神必应,故吕纯阳真人云:「铅亦生,汞亦生,生汞生铅一处烹。」铅与月,喻阳气;汞与金乌,喻阴神。阳气发生,阴神必同时而应,故曰「月里捉金乌」。


着眼絪縕候  留心顺逆途

  易曰:「天地絪縕,万物化醇。」盖「絪縕」者,天气下交于地,地气上交于天,温和酝酿,欲雨未雨,将雷未雷,所谓「万里阴沉春气合」者是也。若雷雨既施,则非絪縕矣。
  人身絪縕之侯,亦同此理,但究竟是如何现象?则因有难言之隐,不便写在纸上,聪明女子,若得其传,则可及时下功,否则恐当面错过。虽说有自造机会之可能,总不若天然机会之巧妙,此时如顺其机而行人道,则可受胎生子;逆其机而行仙道,则可采药还丹。
  然顺逆之意,尚不止此,生机外发为顺,生机内歛为逆;生气下行,变为月经为顺,生气上行,不使化经为逆。故道书云:「男子修成不漏精,女子修成不漏经。」


鹊桥重过处  丹气复归炉

  入药镜云:「上鹊桥,下鹊桥;天应星,地应潮。」后世丹经言「鹊桥」者,皆本于此。凡鍊丹之运用,必先由下鹊桥转上背脊,撞通玉枕,直达泥丸;再由上鹊桥转下胸前十二重楼,还归元海。
  「上鹊桥」在印堂山根之里,「下鹊桥」在尾闾会阴之间。丹气转到上鹊桥时,自觉两眉之间有圆光闪灼,故曰「天应星」;丹气由下鹊桥上升时,自觉血海之中有热气蒸腾,故曰「地应潮」。此言「鹊桥重过」者,兼上下言之也。「归炉」者,归到黄庭而止,黄庭一名坤炉。(按上下鹊桥,另有别解,此处不具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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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丹(第五)

 

缚虎归真穴  牵龙渐益丹

  「虎」即气,「龙」即神,「真穴」大约在两乳之间。「缚虎归真穴」者,即上阳子陈致虚所云:「女子修仙,必先积气于乳房也。」气有先天后天之分:炼后天气,即用调息凝神之法;采先天气,则俟身中有生气发动时下手。
  「牵龙」者,不过凝神以合于气而已。神气合一,魂魄相拘,则丹结矣。张虚靖天师云:「元神一出便收来,神返身中气自回。如此朝朝并暮暮,自然赤子结灵胎。」此即「牵龙渐益丹」之意。此处所谓龙,与斩龙之龙字不同。


性须澂似水  心欲静如山

  张三丰真人云:「凝神调息,调息凝神,人箇字须一片做去,分层次而不断乃可。凝神者,收已清之心而入其内也。心未清时,眼勿乱闭。先要自劝自勉,劝得回来,清凉恬淡,始行收入气穴,乃曰凝神。然后如坐高山而视众山众水,如燃天灯而照九幽九昧,所谓凝神于虚者,此也。调息不难,心神一静,随息自然,我只守其自然而已。」


调息收金鼎  安神守玉关

  张三丰真人云:「大凡打坐,须要将神抱住气,意系住息,在丹田中,宛转悠扬,聚而不散,则内藏之气,与外来之气,交结于丹田;日充月盛,达乎四肢,流乎百脉,撞开夹脊双关,而上游于泥丸,旋复降下绛宫,而下入于丹田,神气相守,息息相依,河车之路通矣。功夫至此筑基之效已得一半。」又云:「调息须以后天呼吸,寻真人呼吸处。然调后天呼吸,须任他自调,才能调得起先天呼吸,我惟致虚守静而已。真息一动,玄关即不远矣,照此进功,筑基可翘足而至。」
  广成子云:「抱神以静,形将自正。无劳汝形,无摇汝精,乃可以长生。目无所见,耳无所闻,心无所知,汝神将守形,形乃长生。慎汝内,闭汝外,多知为败。我守其一,以处其和,故我脩身千二百岁,而形未尝衰。」
  按:调息之法,三丰最详,安神之论,广成最精,故引以为注。
  本诗上句言武火,故曰「金鼎」;下句言文火,故曰「玉关」。


日能增黍米  鹤发复朱颜

  金丹四百字云:「混沌包虚空,虚空括三界,及寻其根源,一粒如黍大。」又云:「一粒复一粒,从微而至着。」此即「日能增黍米」之意。质而言之,不过渐采渐炼,渐凝渐结而已,非有黍米之象可寻也。
  参同契云:「金沙入五内,雾散若风雨。熏蒸达四肢,颜色悦泽好。发白皆变黑,齿落生旧所。老命复丁壮,耆妪成奼女。改形免世厄,号之曰真人。」即此诗末句之意。
  或谓:「头有白发,面似婴儿,是为鹤发复朱颜。」此言误矣。修炼家若行先天工夫,虽白发亦必变成黑发。苟发白不变,仅面容红润,此乃后天之功,或行采补之术耳,神仙不如是也。世俗所谓仙人「鹤发童颜」,乃门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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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息(第六)

 

要得丹成速  先将幻境除

  「幻境」即世间一切困人之环境,窘迫万状,牵缠不休,至死未由自拔;待到来生仍复如此,或尚不及今生。故修道者,必须设法断绝尘缘,然后方收速效。世有学道数十年,毫无进步者,皆未脱俗累之故。
  今按:前解虽是,然非幻境本义,因对初学说法,故浅言之耳。其实所谓「幻境」者,乃身中阴魔乘机窃发之种种景象,或动人爱恋,或使人恐怖,或起瞋恨,或感悲伤,或令人误认为神通,或引人错走入邪路,甚至神识昏迷,自残肢体,偶有见闻,妄称遇圣,凡此等类,皆是幻境,必宜扫除。不经法眼,终难辨别,所以学者要从师也。世有学道数十年,毫无魔障者,皆未曾实行之故。


心心守灵药  息息返干初

  「灵药」即是妙有,妙有即是真息。「心心守灵药」者,心依于息也。「干初」即是真空,真空即是道心。「息息返干初」者,息依于心也。初学修炼,虽能心息相依,然为时不久,又复分离。至于胎息时,则心心息息长相依也。
  「干初」者,指干卦未画之初,非谓干之初爻。明道篇云:「观干未画是何形,一昼纔成万象生。」然则干初者,岂非太极阴阳未判之象乎?


气复通三岛  神忘合太虚

  「三岛」者,比喻人身上中下三丹田。老子曰:「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即「气复」之义。人身本自太虚中来,一落色相,则有障碍,而不能与太虚相合。惟有道者,能忘一切色相,色相既除,则与太虚相合矣。
  天隐子者,道家之流也,其言曰:「人之脩真,不能顿悟,必须渐而行之。一曰斋戒,澡身虚心。二曰安处,深居静室。三曰存想,收心复性。四曰坐忘,遗形忘我。五曰神解,万法通神。」全篇约千余言,未能毕录,此其纲领也。又司马子微「坐忘论」亦可读。此等工夫甚难,非朝夕可至,然有志者事竟成,惟视人之毅力如何耳。


若来与若去  无处不真如

  「真如」者,佛家之名词。佛典云:「如来藏含有二义,一为生灭门,一为真如门。心无生灭,即真如矣;若背真如,即生灭矣。」又云:「真谓真实非虚妄;如谓如常无变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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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火(第七)

 

胎息绵绵处  须分动静机

   阴符阳火,气机动静,前数段工夫已有之,不必定在胎息后也。但未到结丹地步,其气之动,常有上冲乳头之时。(男子则下冲于生殖器。)既结丹,则两乳已紧缩如童女,身内虽有动机,不能再向外发,祗内动而已。动亦有时,或数日一动,或一日数动,视其用功之勤惰以为衡。凡未动之先,及既动之后,皆静也。


阳光当益进  阴魄要防飞

  动者属「阳」,静者属「阴」。阳气发动时,则元神亦随之而动;气到人身某处,神亦同到某处。阳气发动曰「进」,而暗中以神助之,愈进愈旺,故曰「益进」。
    阳极则阴生,动极必归静。人之魂属阳,主上升;魄属阴,主下降。当升之时不可降;当降之时不可升。「阴魄要防飞」者,意谓气若有静定之态,则神必助之静定,以防其飞躁不宁。


潭里珠含景  山头月吐辉

  「潭」在下,喻血海子宫之部位;「山」在上,喻膻中两乳之部位。「珠」之光,隐而歛;「月」之光,耀而明。曰潭里、曰含景,言其静而深藏之象;曰山头,曰吐辉,言其动而显出之机。


六时休少纵  灌溉药苗肥

  「六时」者,非谓昼之六时,亦非夜之六时,乃人身虚拟默运之六时,古人又有名为六侯者,切不可拘泥天时,免致活法变成死法。若问:「人身六时何似?」仍不外乎神气动静,阴阳升降之消息而已。
  「休少纵」者,即谓念不可起,意不可散,一线到底,勿使中间断续不贯,俟此一段工夫行毕,方可自由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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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药(第八)

 

一半玄机悟  丹头如露凝

  神仙全部工夫,到此已得一半,因内丹已结也。「露」乃地面之水因热化气,腾散淤空中,至夜遇冷,遂附着于最易散热之物体,而凝结成露。丹道亦同此理,可以神悟,难以言传。


虽云能固命  安得炼成形

  既已结丹,则一身精气神皆完全坚固,决定可以长生,但未能羽化耳,此时可称为人仙。
  仙有五等:有鬼仙、有人仙、有地仙、有神仙、有天仙。
  「鬼仙」者,不离乎鬼也;能通灵而久存,与常鬼不同。
  「人仙」者,不离乎人也;饮食衣服,虽与人无殊,而能免老病死之厄。
  「地仙」者,不离乎地也;寒暑不侵,飢渴无害,虽或未能出神,而能免衣食住之累。
  「神仙」者,能有神通变化,进退自如,脱弃躯壳,飘然独立,散则成气,聚则成形。
  「天仙」者,由神仙之资格,再求向上之工夫,超出吾人所居之世界以外,别有世界,殆不可以凡情测也。


鼻观纯阳接  神铅透体灵

  此二句乃言超凡入圣之实功,不由此道,不能出阳神。当今之世,除一二修炼专家而外,非但无人能行此功,即能悟此理者,亦罕遇之。余若自出心裁,勉为注释,恐人不能解,反嗤为妄,故引自古相传之「真空炼形」丹法,以释其玄奥之义。
  真空炼形法云:「夫人未生之先,一呼一吸,气通于母;既生之后,一呼一吸,气通于天,天人一气,联属流通,相吞相吐,如扯锯焉。天与之,我能取之,得其气,气盛而生也;天与之,天复取之,失其气,气绝而死也。
  故圣人观天之道,执天之行,每于羲驭未升暘谷之时,凝神静坐,虚以待之,内舍意念,外舍万缘,顿忘天地,粉碎形骸(道家常有粉碎虚空、粉碎形骸等语,不过忘物形之意耳,不可拘泥粉碎二字。)自然太虚中有一点如露如电之阳,勃勃然入于玄门,透长谷而上泥丸,化为甘霖而降于五内。我即鼓动巽风以应之,使其驱逐三关九窍之邪,扫荡五脏六腑之垢,焚身炼质,煅滓销霾,抽尽秽浊之躯,变换纯阳之体。累积长久,化形而仙。」
  破迷正道歌曰:「果然百日防危险,血化为膏体似银;果然百日无亏失,玉膏流润生光明。」
  翠虚篇曰:「透体金光骨髓香,金筋玉骨尽纯阳;炼教赤血流为白,阴气消磨身自康。」
  邱长春曰:「但能息息长相顾,换尽形骸玉液流。」
  张紫琼曰:「天人一气本来同,为有形骸碍不通;炼到形神冥合处,方知色相即真空。」
  炼形之法,总有六门:其一曰玉液炼形,其二曰金液炼形,其三曰太阴炼形,其四曰太阳炼形,其五曰内观炼形,若此者总非虚无大道,终不能与太虚同体;惟此一诀,乃曰真空炼形,虽曰有作,其实无为,虽曰炼形,其实炼神,是修外而兼修内也。
  依法炼之百日,则七魄亡形,三尸绝迹,六贼潜藏,十魔远遁;炼之千日,则四大一身,俨如水晶塔子,表里玲珑,内外洞彻,心华灿然,灵光显现。故生神经曰:「身神并一,则为真身,身与神合,形随道通。隐则形固于神,显则神合于气,所以蹈水火而无害,封日月而无影。存亡在己,出入无间,或留形住世,或脱质升仙。」
  按真空炼形一段工夫,所包甚广,不仅为此首诗作脚注,虽以后炼神、服食、辟谷、面壁、出神等法,亦不出此运用之外,不过依功程之浅深而分阶级耳。


哺含须慎重  完满即飞腾

  「哺含」即温养之意。「完满」者,气已足,药已灵也。「飞腾」者,似指大药冲关之象;若言飞升腾空,则尚未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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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神(第九)

 

生前舍利子  一旦入吾怀

  「舍利子」,乃佛家之名词,此处比喻元神。「生前」者,即未有此身之前。吾人元神历劫不变,变者识神也。用真空炼形之功,将识神渐渐炼去,则元神渐渐显出.譬如磨镜,尘垢既销,光明斯现,乃知一切神通,皆吾人本性中所固有者,非从外来。
  此诗云一旦入吾怀,似指气之一方面而言。然此时气与神已不可分离,言神而气在其中,言气而神在其中。吕祖敲爻歌云:「铅池迸出金光现,汞火流珠入帝京。」曰铅池、曰金光,言气也;曰汞火、曰流珠,言神也。「帝京」即中丹田,又名绛宫、神室,乃心之部位。心为一身君主,故曰帝京。此诗所谓入吾怀者,亦同此意。


慎似持盈器  柔如抚幼孩

  老子云:「持而盈之,不如其已。」又云:「保此道者不欲盈。」又云:「大盈若冲,其用不穷。」即此可知此联上句之义。
  老子云:「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又云:「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又云:「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坚强。」即此可知此联下句之义。


地门须固闭  天阙要先开

  凡言「地」者,皆在人身之下部;凡言「天」者,皆在人身之上部。修炼家最忌精气下泄;故凡下窍皆要收歛紧密。一身精气,渐聚渐满,既不能下泄,必上冲于脑部,斯时耳闻风声,目睹光掣,脑后震动,脐下潮涌,异景甚多。
  龙门派第十七代,广西洪教燧君,传有「金丹歌」一首,尚未行世,曾记其中有句云:「万马奔腾攻两耳,流星闪电灼双眉,若还到此休惊惧,牢把心神莫动移。」即言闭地门、开天阙时之现象。


洗濯黄芽净  山头震地雷

  吕祖度张仙姑,有步蟾宫词云:「地雷震动山头雨,要洗濯黄芽出土。」「黄芽」者,大还丹之别名也。此处言「山头」,大约是指头上泥九宫。前诗第三首亦云:「山头并海底,雨过一声雷。」据字面观之,似无差别;以实际论,则效验大异。
    「洗濯」之作用,不外乎静定。凡丹道小静之后,必有小动;大静之后,必有大动。其静定之力愈深,则震动之效愈大,充其震动之量,直可冲开顶门而出,然非大静之后不克至此。
  今按静定之力,吾人能自作主,可以由暂而久,由浅而深。若夫震动之效,乃是顺其自然,非人力可以勉强造作,似乎不能由人做主,但小静必小动,大静必大动,其反应百不爽一。常人所以无此效验者,因其未能静定故。修炼家所以不能得大效验者,因其虽知静定,而静定之力犹嫌薄弱故。释门学禅者,亦能静定数日,而终久无此效验者,因其徒知打坐不知炼气故。
附注:

  「舍利子」在此处为内丹之代名词,然非佛家所谓舍利之本意。究竟舍利子与金丹,是同是异?修佛与修仙,其结果有何分别,皆吾人所意欲知者,而各家经书咸未论及。虽楞严经有十种仙之说,是乃佛家一面之辞;除佛经外,凡中国古今一切书籍记载,皆未见有十种仙之名目,似未可据为定论。吾国人性习,素尚调和,非但儒道同源本无冲突,即对于外来之佛教,亦复不存歧视,彼此融通,较他种教义之惟我独尊者,其容量之广狭,实大不同。
  而青华老人之论舍利,尤为公允,意谓:佛家以见性为宗,精气非其所贵。万物有生有灭,而性无生灭,涅槃之后,本性圆明,超出三界,永免轮回。遗骸火化之后,所余精气,结为舍利,譬如珠之出蚌,与灵性别矣;而能光华照耀者,由其精气聚于是也。
  人身精气神,原不可分,佛家独要明心见性,洗发智慧,将神光单提出来,遗下精气,交结成形,弃而不管;然因其诸漏已尽,禅定功深,故其身中之精气,亦非凡物,所以舍利子能变化隐显,光色各别。由此推之,佛家所谓不生不灭者,神也,即性也;其舍利子者,精气也,即命也。彼灭度后,神已起于象外,而精气尚留滞于寰中也。
  若道家则性命双修,将精气神混合为一,周天火侯,炼成身外之身,神在是,精在是,气在是,分之无可分也。故其羽化而后,不论是肉身化气,或是尸解出神,皆无舍利之留存。倘偶有坐化而遗下舍利者,其平日工夫,必是偏重于佛教方面,详于性而略于命也。性命双修之士,将此身精气神团结得晶莹活泼,骨肉俱化,毛窍都融,血似银膏,体如流火,畅贯于四肢百节之间,照耀于清静虚无之域。故能升沉莫测,隐显无端,释道之不同如此。
  佛家重炼性,一灵独耀迥脱根麈,此之谓「性长生」;仙家重炼气,偏体纯阳,金光透露,此之谓「气长生」。究竟到了无上根源,性就是气,气就是性,同者其实,异者其名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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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食(第十)

 

大冶成山泽  中含造化情

  「大冶」本意为镕铸五金。今以之喻造化之伟功。乾坤为炉鼎,阴阳为水火,万象从玆而铸成,是万物其有一太极也。「山」与「泽」,乃万物中之一物,而山泽中又有造化,是一物各得一太极也。山泽通气,震兑相交,而造化之情见矣。
  修仙者,贵在收积虚空中清灵之气于身中,然后将吾人之神与此气配合而炼养之,为时既久,则神气打成一片,而大丹始成。后半部工夫所以宜居山者,因山中清灵之气较城市为优耳。
  但入山亦须稍择地势,或结茅,或住洞,要在背阴面阳遮风聚气之所,山后有来脉,左右有屏障,中有结穴,前有明堂,此乃乾坤生气蕴蓄之乡。日月升沉,造化轮转,道人打坐于其间,得此无限清灵之气,以培养元神,有不脱胎换骨者乎?


朝迎日乌气  夜吸月蟾精

 

  蚌受月华而结珠胎,土得日精而产金玉,人知采取日月精华,则可以结就仙丹,变化凡体。至其所以采取之法,到此地步,自能领悟,不必执着迹象,致碍圆通。若易筋经所言采日精月华法,乃武术鍊养之上乘,非仙家之玄妙也。


时候丹能采  年华体自轻

  采天地之灵气以结丹,须识阴阳盛衰之候;夺造化之玄机而换体,必经三年九载之功。


元神来往处  万窍发光明                 

  此言周身毛窍皆有光明发现,丹经云:「一朝功满人不知,四面皆成夜光阙。」亦同此意,其所以有光者,或者因身中电力充足之故。世上镭锭能有发光,经过长久时期,而本体不减毫厘。彼无知之物质,且灵异若此,又何疑乎仙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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辟谷(第十一)   

 

既得餐灵气  清冷肺腑奇                 

  此实行断绝烟火食也。所以能如此者,因灵气充满于吾身,自然不思食,非枵腹忍飢之谓也。


忘神无相着  合极有空离

  「忘神」者,此时虽有智慧而不用;若卖弄聪明,则易生魔障。「无相着」者,谓无色相之可着也。
  「合极」者,合乎太极也。合乎太极者,即神气合一,阴阳相纽也;如是则不落顽空,故曰「有空离」,谓遇空即远离也。
  第三句言不着于色,第四句言不着于空,色空两忘,浑然大定。


朝食寻山芋  昏飢采泽芝

  「芋」为普通食品,人皆知之。「芝」形如菌,上有盖、下有柄,其质坚硬而光滑,本草载有青、赤、黄、白、黑、紫六种,服之皆能轻身延年。若仙经所标灵芝名目,多至数十百种,不可毕陈,然非常人所能得也。


若将烟火混  体不履瑶池                  

  仙体贵乎清灵,若不绝烟火食,则凡浊之气混入体中,安有超脱之望?「瑶池」者,女仙所居之地,集仙传云:「西王母宫阙,左带瑶池,右环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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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壁(第十二)

 

万事皆云毕  凝然坐小龛                 

  面壁之说,始于达摩。当梁武帝时,达摩止于嵩山少林寺,终日面壁而坐,九年如一日,故后世道家之修静功者,皆曰「面壁」。今之佛家反无此说,徙知念阿弥陀佛而已。
  辟谷一关,既已经过,不但烟火食可以断绝,即芝芋之类亦可不食矣。古仙修炼到此程度时,大半择深山石洞而居之,令人用巨石将洞口封没,以免野兽之侵害,及人事之烦扰,且不须守护者。但此法在今日未必相宜。
  普通办法,即于山林清静之处,结茅屋数椽,以备同道栖止,然后用木做一小龛,其中仅容一人坐位,垫子宜软厚,前开一门,余三面须透空气而不进风,最好用竹丝编帘遮蔽,如轿上所用者。人坐其中,不计月日,直至阳神出壳,始庆功成,惟昼夜须有人守护,谨防意外之危险;中间若不愿久坐,暂时出来亦可。
  此时身内已气满不思食,神全不思睡,其外状则鼻无呼吸。脉不跳动,偏体温煖,眼有神光,其身体内部之作用,自与凡夫不同,不可以常人之生理学强加判断。此等现象,今世尚不乏其人,余昔者固亲见之矣,然皆未知其有何等神通,是或丹经所谓「慧而不用」者乎?
  今按自本首第三句以后,直至第十四首末句止,概属不可思议之境界,故未作注。当日某女士尚疑余故守秘密,致书相诘,奈余自访道至今,已三十年矣,实未曾目睹阳神是何形状,如何出法,即当曰师传亦不及此,仅云「时至自知」,故对于出神以后种种作用,因无实验,不敢妄谈。且学者果能行面壁之功,何患不知出神之事?请稍安毋躁,以待他年亲证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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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神(第十三)

 

身外复有身  非关幻术成

  今按此首若完全不注,未免令读者意有缺憾,若每句作注,又苦于不能落笔,只得将前贤语录摘钞数条,以见出神之时,是何景象。出神之后,尚有工夫,欲知其详,请博览丹经,真参实悟,非此编所能限也。
  青华老人语录曰:「阳神脱胎之先兆,有光自脐轮外注,有香自鼻口中出。既脱之后,则金光四射,毛窍晶融,如日之初升于海,如珠之初出于渊,香气氤氲满室,一声霹雳,金火交流,而阳神已出于泥丸矣。
  出神以后,全看平日工夫:若阳神纯是先天灵气结成,则遇境不染,见物不迁、收纵在我,去来自如。一进泥丸,此身便如火热,金光复从毛窍间出,香气亦复氤氲,顷刻反到黄庭,虽有如无,不知不觉,此真境也。
  若平日心地未能虚明,所结之胎,决非圣胎,所出之神,原带几分驳杂,一见可惧则怖生,一见可欲则爱生,殆将流连忘返,堕入魔道。此身既死,不知者以为得仙坐化,谁知阳神一出而不复者,殆不堪问矣。」
  问曰:「倘心地未纯,而胎神已出,为之奈何?」师曰:「必不得已,尚有炼虚一着,胎神虽出,要紧紧收住,留他做完了炼虚一段工夫,再放出去,则真光法界,任意逍遥,大而化之矣。炼虚全要胸怀浩荡,无我无人,何天何地,觉清空一气,混混沌沌中,是我非我,是虚非虚、造化运旋,分之无可分,合之无可合,是曰炼虚。盖以阳神之虚,合太虚之虚,而融洽无间,所谓形神俱妙,与道合真。此乃出胎以后之功,分身以前之事也。」
     问:「阳神、阴神之别如何?」师曰:「阴未尽而出神太早,谓之阴神。其出之时,或眼中见白光如何,则神从眼出;或耳中闻钟磐箫管之音,则神从耳出。由其阳气末壮,不能撞破天关,故旁趋别径,从其便也。既出之后,亦自逍遥快乐,穿街度巷,临水登山;但能成形,不能分形;但能游走人间,不能飞腾变化;若盛夏太阳当空,则阴神畏而避之,是以虽带仙风,未离鬼趣。」
     问:「阴神可以炼为阳神乎?」师曰:「可。学仙之士,不甘以小乘自居,只得于阴神既出后,再行修炼,将那阴神原形粉碎,倾下金鼎玉炉,重新起火,火候足时,自然阴尽阳纯,真人显象。」
  问:「阴神如何能使原形粉碎?」师曰:「忘其身,虚其心,空洞之中,一物不生,则可以换凡胎为灵胎,变俗子为真人,而事毕矣。」
  问:「身外有身之后,还做甚么工夫?」师曰:「善哉问也!此其道有二:下士委身而去,其事速;上士浑身而去,其事迟。当阳神透顶之后,在太虚中逍遥自乐,顷刻飞腾万里,高踏云霞,俯观山海,千变万化,从心所欲;回视幻躯,如一块粪土,不如弃之,是以蜕骨于荒巖,遗形而远蹈,此委身而去者之所为也。若有志之士,不求速效,自愿做迟钝工夫,阳神可出而勿出,幻躯可弃而勿弃,保守元灵,千烧万炼,忘其神如太虚,而以纯火烹之,与之俱化,形骸骨肉,尽变微尘,此浑身而去者之所为也。并列于此,听人自择,有志者不当取法乎上哉?」
  冲虚子语录,或问:「阳神之出,非必执定要身外有身,已承明命。但若果无形相可见,何以谓之出神?」答曰:「本性灵光,非有非无,亦无亦有,隐显形相,安可拘一?昔刘海蟾真人以白气出;西山王祖师以花树出;马丹阳真人以雷震出;孙不二元君以香风瑞气出;此数者虽有相可见,而非人身也。又南岳蓝养素先生以拍掌大笑而出;邱长春真人自言:出神时三次撞透天门,直下看森罗万象,见山河大地如同指掌;此二者皆无相可见而亦非身也,何必拘于身外有身而后为出哉?」
  问:「何故有此不同?」答曰:「当可以出定之时,偶有此念动而属出机。未有不随念而显化者。故念不在化身,则不必见有身;念若在化身,则不必不见有身。予之此言,但只为我锺、吕、王、邱、李、曹诸祖真人门下得道成仙者而说」是谓家里人说家常话,非为旁门凡夫恶少言也,彼虽闻之,亦无所用。后世凡出我长春邱祖门下的派受道者,必须记知,应先当机惊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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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举(第十四)

 

佳期方出谷  咫尺上神霄

  「冲举」者,即世俗所谓白日飞升是也。参同契曰:「勤而行之,夙夜不休,伏食三载,轻举远游。跨火不焦,入水不濡,能存能亡,长乐无忧。功满上升,膺籙受图。」从古即有是说,但在今时,既未尝见闻,理论上苦无证据。若以历代神仙传记为凭,白然如数家珍,听者或乐而忘倦,顾又疑其伪造事实、提倡迷信,必须求得一平素不信仙道之人,在伊口中或笔下得一反证,而后方能无疑。试观唐韩退之先生所作谢自然诗云:

  果州南充县,寒女谢自然;童騃无所识,但闻有神仙。
  轻生学其术,乃在金泉山;繁华荣慕绝,父母慈爱捐。
  一朝坐空室,云雾生其间;如聆笙竽韵,来自冥冥天。
  檐楹蹔明灭,五色光属联;观者徒倾骇,踯躅拒敢前。
  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茫茫八紘大,影响无由缘。
  里胥上其事,郡守惊且叹;驱车领官吏,甿俗争相先。
  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皆云神仙事,灼灼信可传。
     (后半从略。果州在今四川顺庆府。)


     此诗通篇三百三十字,前半叙事,后半议论。凡恶劣名词,几全数加于其身,如寒女、童騃、魑魅、恍惚、日晦、风萧、神奸、魍魉、幽明、人鬼、木石、怪变、狐狸、妖患、孤魂、深冤、异物、感伤等字句,极尽诋毁之能事,可知韩先生绝不信世有神仙。虽然,韩先生末后之主张亦不过曰:「人生有常理,男女各有伦。寒衣及饥食,在纺绩耕耘。下以保子孙,上以奉君亲。苟异于此道,皆为弃其身。」云云,呜呼!此等见解,何异于井底之蛙、褌中之虱?安足以餍吾人之望乎?
    夫神仙所以可贵者,在其成就超过庸俗万倍,能脱离尘世一切苦难,解除凡夫一切束缚耳,非徒震于神仙之名也。名之曰「神仙」可,名之曰「妖魔鬼怪」亦可,所争者事实之真伪而已。谢自然上升事,在当时有目共见,虽韩先生之倔强,亦不能不予承认;奈其素以儒教自居,辟佛辟老,道貌俨然,一朝改节,其何能堪?睹兹灵迹,被以恶名,亦无足怪!
     吾人读「墉城集仙录」一书,记谢自然女真生平神奇事迹,至为详悉,惟不敢遽信为真实。今读此诗所云:「须臾自轻举,飘若风中烟。入门无所见,冠履同蜕蝉。」诸语,然后知冲举之说信不诬也!后之学者,可不勉哉?


  后注,原文极长,转译之间不免讹误,还请道友们代为校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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