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惕文化帝国主义

边琪

 

      说到帝国主义,人们立刻会想到垄断的、寄生的、腐朽的、垂死的资本主义,联想到由此產生的经济、政治与军事上的殖民现象;而不会想到它同样可以是一种思维习惯,是西方发达国家的主导观念、意识形态、价值观念在文化、知识和现代技术领域里的广泛表现。

       文化的趋同(同质化)现象是近年来争论很激烈的一个话题。有人认為文化同质化是文化发展的必然趋势。经济日趋一体化,INTERNET的迅速发展,使地球宛如一个村落;西方模式和价值观的到处传播,尤其是冷战后美国文化对我国的大量渗入,文化的同质化现象日趋明显。从80年代末以美国為首的西方对发展中国家的文化传播力度加大,甚至出现文化帝国主义现象,即指发达国家(尤其美国)确实在有意或无意地控制发展中国家的媒介系统和文化生活,也就是说在文化传播中,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地位是不平等的。从消费文化的输入和渗透,逐步实现了物质文化的趋同,并且政治文化和心理文化的趋同在不同程度和不同范围内也在加紧进行。80年代以来,愈来愈多的贴著美国商标的商品、电影大片、各类碟片、乡村音乐、摇滚乐、唐老鸭、米老鼠、变形金刚等一系列无不反映大国的文化和价值观的东西衝击著发展中国家市场,即使意识形态相对淡薄的纯粹娱乐性节目,也因有意无意间展示、宣导了西方社会的生活方式,而对发展中国家的人们尤其是年轻人產生了重大影响。西方在高科技、工业创新的优势下,创制出大量高品质、精美的商品,而且以物质文化的形式侵略至其他国家。20年来,我们既引进了西方先进的生產技术设备,同时也引进了大批的文化產品。以可口可乐、麦当劳等具有象徵意义的美国文化一方面改变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也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观念;而另一方面,它们极大地衝击了我国的文化行业。

       面对西方文化的剧烈衝击,我们中国学者并没有及时地对文化领域中的诸多的现象进行系统的学术研究和对策性研究,而西方发达国家的学术界不仅关注这一现象,而且他们对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对发展中国家的强劲的文化衝击波,进行了认真地观察和研究,其中以英国诺丁汉特伦特大学的约翰汤林森博士的研究為代表,他的《文化帝国主义》是对"文化帝国主义的现象及理论意义进行学术疏理和评判性介绍的一部专著。汤林森在该书中主要运用解释学的理论和方法把文化当作一个文本,对文本进行解读,并把这一过程视為解读者和文本之间的交互过程。在汤林森看来,所谓的文化帝国主义指的是:“他们”的文化和生活威胁著“我们”的生活方式,但是,“如果只是完全以‘共时性--空间”的模式构思文化帝国主义的话语,但却忽略这些文化过程的本质,那麼将在概念上出现很多问题”。汤林森在《文化帝国主义》一书中的一个重要的论据是民族国家都有文化认同的问题。一部民族文化史就是一部民族发展史,反之每个国家的发展史也是这个国家的文化史。因為,从哲学的角度来看,文化是人类行為的总和。每个国家的国情不同,基础不同,发展必然不同,文化内涵也自然不同。一味推崇文化同质化,首先是抹杀了国家民族性,这必然会导致国家的衰落和殖民化。同质化现象是和西方推行的全球一体化相联繫的。国家是歷史的產物,过去发生的一切使它成為今天这个样子,不同的国家以不同的方式管理著自己。每个社会的文化都是在特殊的环境中经过长期发展积累起来的,必然有著不同的社会文化经验。从人类世界的理想来说,人们希望出现一个没有国界的社会,在这个社会里,没有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不同语言、不同宗教之间的差异。但是,各个民族不同文化是经过了千百年的演变才发展起来的,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将这种差异消除掉,更不可能把自己的文化当成世界文化强行在世界推行,这样做,只会激发新的文明的衝突。如果一个社会长期只是照搬别国的文化经验,这种依赖性,会导致输入文化的国家的文化失去自我调节的自主能力,形成文化殖民化,以至导致全面殖民化的恶果。

       不可否认,现在西方发达国家依靠科学技术和经济发展水準,借助传媒和商品大量传播其文化价值观,显示出它的文化优势。因此,本书的另一个重要的内容就是大国的文化霸权对他国民族文化传统的威胁。这和一个国家的科技发展、工业现代化引出的文化现代化问题有关。现代化的内涵很丰富,至少应包含两方面的内容:科学技术和经济的现代化:政治与文化的现代化,包括人的现代化。因此,不能说有现代科学技术就有现代文化。一个民族,不可能工业现代化后,文化就现代化了。文化现代化的实现说到底是在传统文化中,逐渐融进去最為先进的异质文化中的优质文化部分,使本土文化逐步完善,符合现代生活的发展。那麼,文化现代化对於一个民族来讲究竟意味著什麼?难道光接受西方发达国家的文化就是现代化了吗?显然没有那麼简单。从当前美国文化对我国的大量渗透引发的一系列社会问题来看,文化要实现现代化,就需要加强文化的民族化和本土化研究。在工业发展的时候,在物质文明极大丰富的时候,民族文化和物质文化的发展怎样能够比较协调?民族的特徵和民族方式影响著物质文化的发展,成熟的文化应具有适应环境、改进环境的作用。资讯化、地球村的今天,世界走向同一的趋势超过以往任何时代,文化共用已是必然,我国的发展离不开吸收西方的异质文化,异质文化的融合常会產生强大的新的生命力,而单性文化的封闭式发展,则会导致这种文化的萎缩乃至衰微。但西方发达国家利用技术的先进对发展中国家的文化入侵非常值得注意。每个民族都有自己的文化传统,都有自己的主体文化意识,只有在发展民族文化的基础上将异质文化中的优质文化溶入本土文化,文化现代化才能真正实现,用异质文化代替本土文化只会导致文化的衰落,民族的消亡。

       虽然汤林森的《文化帝国主义》一书,给我们提供了许多全球化和现代化情况在世界各地的资讯,但对他的文化“同质化”趋势的宿命,认為“全球化的效果,势将削弱所有民族国家的文化向心力,即使在经济上强势的国家(先前时代的'帝国主义权势核心),亦不能倖免於此”的结论,不能苟同,这一结论值得我们深思。欣慰的是文化品的阅读者,大都受到自身文化传统的制约和文化背景的影响,是主动有选择的解读,所以我相信每个解读者都会有自己的认知,深刻而全面地思索汤林森书中的问题。

      文化帝國主義 (英)湯林森著 馮建三譯 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pdf  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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