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老子之“渊默”探析“道”的内涵

方玉营

     摘要:通过对老子言说“道”时“渊默”的态度这一视角,探析其“道法自然”,“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的内涵。得出了从“反者道之动”,“复归于婴儿”两方面来自觉修为“道”的路径之结论。
    关键词:老子;渊默;“道”;道德经
    中图分类号:B233.1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1999(2011)22-0026-02
    作者简介:方玉营(1987-),女,满族,河北青龙人,河北师范大学(河北石家庄050024)文学院2009级硕士研究生。收稿日期:2011-09-19
   《老子》全书中的核心概念是“道”,“道”在全书中共出现了69次。对于“道”确切的思想内涵,学术界向来众说纷纭。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老子言说“道”时“渊默”的态度。因此,要领悟老子渊默的生命智慧,就应体悟老子的“道”,并且通过自觉的生命践履来修“道”。
    一、老子“渊默”的言说“道”
    “道”字的本义是路,人行之路谓道。《说文》曰:“道,所行道也,一达谓之道。”春秋后期的子产说:“天道远,人道迩。”[1]这时的“道”已由道路发展为天体运行的轨道和人事的法则。“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老子·第一章》)老子始终渊默地言说着形而上的“道”。正如《庄子·外篇·在宥》中所写:“尸居而龙见,渊默而雷声,神动而天随。”老子在用“道”给某个对象下定义时是无限延宕、无限逼近的过程,因为他深知语言的局限性。
    “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老子·第二十五章》)老子以一种动态化生成论的视域,用语言言说道的智慧,在运用语言的同时又超越语言。但是,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老子“渊默”的智慧。其中的代表性人物如白居易。白居易的《读<老子>》一诗便是最好的例证:“言者不知知者默,此语吾闻于老君。若道老子是智者,缘何自著五千文?”白居易并没有完全理解老子利用语言又超越语言的智慧,更没有领悟到老子那个“强”字的思想意识。老子对语言的界限具有深刻的自觉性,以“削足适履”为例反省老子在言说“道”时所显示的语言界限问题更为恰切。语言好比履,“道”好比足,不能因为语言的局限性而削解“道”的全面性,应力求避免局限一端。正如维特根斯坦在“语言本体论”中所述,“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2]因此,我们要动态的、全面的看问题,避免陷入假本体论的谜团,“假本体论是静止的范畴排列起来的一张表格。”[3]老子智慧地选择了“渊默”来作为向世人解说“道”的态度。老子的睿智告诉我们不仅要利用范畴,同时又要不断地超越它们,这样一来,“美”或“文学”就成为一个敞开的、生成着的景域。老子“渊默”的态度为我们研究其“道”的智慧提供了更为独特的角度和更广阔的视野。
    二、“道”的思想内涵
   (一)“道法自然”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老子·第二十五章》)人、地、天都以“道”为法,而“道”以自然为法。老子所谓“自然”,乃指虚灵不滞的“道”所透视的性向,它是显现万事万物之盎然生机的某种动势和天趣,意指着森然万象自然而然的一种生命状态,是一种生命的气象。具体说来它意味着一种毫无藻饰化、表演化的生命底色,这种生命底色就是素朴。自然不是一个合成词,而是两个独立的词。“自”即“自己”;“然”即“如此”这样,“自然”也意指“自化”、“自正”。在老子那里,“道”具有“导”的意味,“道”既然是以自然为性向的,而“道”的“自然而然”又是从万事万物的自性为契机的,因此“道”之所以为“导”,也就须从万事万物的自性说起。人的生命是证明人得以存在的一种代名词,也是人自然本性的源头之一。生命在场的文人意指在创作文学作品时具有真性情与真血性的文人,生命不在场文人则意指他的文学作品是通过藻饰化与表演化的手段而创造出来的文人。如果说生命在场的文人为真名士,生命不在场的文人为假名士,那么受老子“道法自然”思想影响,魏晋出现了一批如嵇康、刘伶等真名士。真名士是推动学术发展的有功之臣,假名士则是败坏学术的罪魁祸首。“文化的贫血肇源于生命不在场。”[4]老子的自然之“道”是他的心灵支点。如何领悟这种虚灵不滞的心灵支点?同样处在透过老子之“渊默”探析“道”的内涵方玉营轴心时代的苏格拉底做出了回答:“要在肉眼失去敏锐的时候,灵眼才开始烛照。”[5]有了这种“厚重不迁”的支点,他才能够自觉地做到“为无为”,洒脱地西出函谷关而不知所终。
   (二)“道常无为而无不为”
    近代以来,老子及其著作成为学术界研究的热点之一。由于种种原因,对无为的认识不乏误解。如何正确体悟“道常无为而无不为”的意味呢?其一,以“上善若水”来体悟,“水”至柔至善,是“道”的意象之一。其二,以《增广贤文》中“无心插柳柳成荫”来体悟。庄子云:“神明至精,与彼百化。”无心乃是一种无机心,是一种自觉了的“道心”,意指无巧智。这种无巧智乃是一种被纯白、素朴、自然的生命所涵养的“神慧”,以这种无机心与无巧智的道心和“神慧”来成全文学艺术,就可以做到“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也是对这种人生境界与艺术境界化而为一的道家自然灵境的恰切喻说。
    如何做到“无心”即“无为”?历史上的诸多大家都提出了自己的独到见解,如老子的“涤除玄览”,庄子的“心斋坐忘”,宗炳的“澄怀味象”以及宋人郭熙在《林泉高致·山水训》中所提出的“看山水亦有体,以林泉之心临之则价高,以骄奢之心临之则价低”的“林泉之心”。做到“无为”在《老子》中便是“为无为”。无为而自然的精神性向乃是一种至高的人生境界,一个人要达到这种至高的人生境界,就要自觉地诉诸生命的践履,并不断去修养、凝敛、提升与固持。老子的“为无为”,前一个“为”字相当于宋儒王阳明所谓“致良和”的“致”字,“为”与“致”都当动词用,意指人的自觉的修为;只是道家所修的是“自然”之道,儒家所修的是“良知”之教。老子期许的“无为”、“自然”的道家人生境界仍然是需要人通过践履去修行的。
    三、修为“道”的路径
   (一)“反者,道之动”相较于孔子所主张的“中行”之“行”,孟子主张的“养浩然之气”之“养”,庄子主张“逍遥游”之“游”、“心斋”之“斋”与“坐忘”之“忘”,老子修自然之道的途径则是“为道日损”(《老子·四十八章》)中的“损”、“涤除玄览”、“复归”。以上途径,一言以敝之曰“反”。此处的“反”与德国哲学家胡塞尔的“现象学还原”理论有异曲同工之妙。
    所谓“反”,就是不断剥落一切藻饰化、表演化的东西,以求最终返归本真的生命。这种本真的生命,老子认为是“见素抱朴”(《老子·十九章》)。“道”的本始意味是“导”;“道”所导向的终极价值是“素”、“朴”,而“道”引导万事万物趋向“素”、“朴”、“自然”的途径乃是反。为了获得一个不证自明的起点,胡塞尔主张“现象学还原”,即回到事情本身的“绝对意识”———现象学剩余。正如胡塞尔通过对经验中的学问不断加括号,不断中止判断,最后给我们寻取的一个稳固而纯正的根基。老子让我们反归的是一种纯白、素朴、毫无藻饰的“自然之道”。两人不同之处在于,胡塞尔是通过人类理性,受西方文化熏染的哲学家。老子的反则是一种自觉的人生践履。一种文化的重构是一种不断剥落与回归的过程。“反”也被称为“损”、“涤除”,这些都是老子修为“自然”、“无为”之道的途径。“反”与“各复归其根”(《老子·十六章》)意思相同,就是说“自本自根”《庄子·内篇·大宗师》。这里所谓“根”,就是指自然素朴、本身的生命底色,这种自然、素朴本真的生命底色,老子形象地称之为“婴儿”、“赤子”。
   (二)“复归于婴儿”
   《老子》第十、二十、二十八、五十五章均提到“婴儿”意象:“我独泊兮其未兆,如婴儿之未孩”(《老子·二十章》);“常德不离复归于婴儿”(《老子·二十八章》),“含德之厚比于赤子”(《老子·五十五章》)。婴儿也被称为赤子,中西哲人都对赤子进行了解说。中国哲人喻说“赤子”如孟子的“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孟子·离娄下》。李贽“童心说”中的“童心”,就是真心、赤子之心。西方哲人喻说“赤子”如“赤子是纯洁的情怀,是一个新的起始,一个游戏,一个自转的轮,一个初始的运动,一个神圣的肯定”[6]。“婴儿”喻说的是一种自性而显、显性而在的生存状态。“婴儿”乃是欲而未发,知而未执,是朴质无华的,故“婴儿”也是老子理想人格之征象。
    为何中西哲人均有一种挥之不去的“赤子情结”?我们能从西方哲学家康德的话语里找出答案:“赤子是一个人文意象而不是表面意思,是人类精神上的起源、出生地,是一种回答。”[7]回到人类精神上的出生地是古今中外哲人的不懈努力与追求,是一种文化净化与进步的象征,同时,这种追寻也具有深刻的美学内涵和价值。
    参考文献:
[1]左丘明.春秋左传集解·昭公十八年[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77:1431.
[2]维特根斯坦.逻辑哲学论[M].北京:商务印书馆,1985:125.
[3]雅斯贝尔斯.生存哲学[M].王玖兴译.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20.
[4]雅斯贝尔斯.时代的精神状况[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34-35.
[5]柏拉图.柏拉图对话集[M].王太庆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4:347.
[6]尼采.查拉图斯特如是说[M].楚图南译.湖南:湖南人民出版社,1987:24.
[7]康德.未来形而上学导论[M].庞景仁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7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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